叶迢

逆风执炬,踽踽独行

[安乔]Do not cry(下)

我想插入音乐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算了,就这样吧。

03.

一夜无话。

安文逸是被清晨的凉风吹醒的,昨晚窗子没关,后半夜倒有点冷,他闭着眼摸了半天凉被,最后从乔一帆身下扯出了一点糊到了自己身上。他刚醒,在枕边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眼镜,枕头旁边已经没人了,倒是浴室里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乔一帆?一帆?在洗脸吗?”他坐在床上问了几声。

乔一帆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嗯,我马上洗完了,文逸哥你起了吗?”

“起了。”安文逸又重重地躺下去,狠狠伸了个懒腰。他脑袋还有点沉,起来之后把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才去开浴室的门。乔一帆开门之后他发现,那头短发又湿了,“怎么一早起来就洗澡?水没沾到腿吧?昨天给你买了毛巾,出去把头擦干。”

乔一帆乖巧地点点头,闪身出去了,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立马空旷起来。这时安文逸才发现浴室的地面上有很多积水,也不知道乔一帆洗了多久,是不是顺便洗了个澡。他草草接了捧水搓了搓脸,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洗漱完之后还顺便把乔一帆剩下的残局收拾好。他把电吹风找出来递给乔一帆,小孩儿上上下下看了好久似乎不会用。安文逸只好好人做到底,插上电源扳过那颗脑袋,细致地把他的头发吹干。

“要把头发吹干啊,不然会感冒,会头疼,这点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吗?”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保姆。

乔一帆的笑声在电吹风的嗡嗡声里并不明显,“我以前都是自然风干的,没人帮我吹头发。”

“不要总是指望别人,偶尔也自己吹一下吧。”乔一帆的头发干了之后软软的,还带着点弯曲,安文逸把吹风机拿远了些,害怕伤害了他的头皮。

吹完头发之后安文逸弯下腰看了看乔一帆左腿的伤势,“还疼吗,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家吧。”

乔一帆伸了伸腿,做了个无大碍的手势,“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那我出去买早饭。”安文逸随手把睡衣换了下来,他出门之前,乔一帆还坐在床上晃着腿对他摆了摆手。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乔一帆不见了,床上还有个明显的凹陷,那是他坐过的痕迹。安文逸在浴室和卧室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那个小青年真的已经走了,连张纸条也没留下。安文逸只好把买回来的豆浆油条放在了桌子上,由于买了双份,肯定吃不完,他又拣出一份给房东送去了。房东接过的时候一脸的欣慰,“小安你终于……肯早起吃早饭了。”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昨天莫名其妙遇到的青年,还被自己带回了出租屋,睡了一晚之后他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应该是回家了吧,安文逸想。他吃过早饭之后又把模型搬出来继续组装,图纸上有一部分出了问题,他坐在地板上削着铅笔,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大概是要下雨了,云彩越积越多,阳光已经彻底被遮住了,但是没有风,整个屋内压抑而又闷热。

安文逸把吊扇打开,呜呜的声音又响起来。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投身于建筑大业之中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一声惊雷炸开,正在图纸上描描画画的安文逸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戳偏了,原本规整的直线突兀地转了个弯。呼啸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安文逸急忙起身去关窗,却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站在他窗外,看到他出现还用力挥了挥手。不是吧,安文逸想,但是那人身上的确还穿着他昨天找给他的衣服。

“乔一帆!要下雨了你快进来!”安文逸冲他喊。

窗外的乔一帆点点头,腿脚不是很利索的样子,缓缓往门口挪动。安文逸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去门口接人去了。路过房东窗前的时候,房东还调侃了句,“怎么,赖着不走了啊?”安文逸没理他。

“今早走的着急,忘记跟你说了,对不起啊文逸哥。”甫一进门乔一帆就对安文逸道歉。雨点已经往下砸了,安文逸想起窗子没关,没来得及回答就扑过去关窗户去了。乔一帆没得到回答,以为对方还在生气,没敢擅自行动。

“你在那站着干嘛,进来啊。”安文逸抢救完窗下的书,回头看见乔一帆仿佛被人遗弃一般,正垂头站在门口。

“你没生气?”乔一帆小心翼翼地问。

安文逸摆摆手,“跟个小孩生什么气。”

“其实我很大了。”

“哦。”

安文逸故作镇定地回到桌前描描画画,但是其实注意力全放在了乔一帆身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嗯?”乔一帆在地板上坐下,笑了笑,“忘记跟你说了,所以回来跟你说一声。”

“你走了多久?”

“没走多久,就刚才才到。”

“腿不疼吗?”

“疼……”乔一帆的声音降下去,还用手遮了遮腿上的伤口。

安文逸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拿回了一个冰袋。“跟房东借的,我看看腿。”

乔一帆老老实实把腿伸过去,看着安文逸把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伤口周围是一片青紫,按上去生疼。安文逸一边给他冰敷一边庆幸,“还好不是砸在脑袋上了,不然这得出人命了。”

“……”

“外面的雨挺大,今晚还是留下来吗?”

“那……打扰了。”

“明天我送你回家,不要再自己跑了啊!”

乔一帆垂着头没回答,安文逸凑过去看了看,小家伙竟然浅浅地睡着了。他是徒步走了多长的距离啊,安文逸摇了摇头,轻轻抱起他,把他放到了床上。

04.

当晚安文逸借房东的锅和厨房,煮了条鱼。他以前没做过饭,这是第一次,但是幸而他按照网上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味道不是太难吃。房东眼巴巴地看着安文逸把香气四溢的鱼从厨房端出来,安文逸丝毫不理他的眼神攻击,指了指厨房,“要吃,自己煮。”

他调戏完房东,心情不错地打开房门,原本睡在床上的乔一帆又不见了。他放下碗筷,正要找人的时候,乔一帆用毛巾擦着脸从浴室出来了。

“我睡着了,哇,那是鱼吗?”

安文逸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正好你洗过手了,过来吃饭吧。昨天不是问我有没有鱼吗,今天做给你吃。你还在长身体,总让你吃面包也不好。”

“文逸哥你真好!”乔一帆看样子是真饿了,扑过去连筷子也不拿,直接动手捞鱼肉。安文逸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用筷子啊!”

乔一帆嘴里塞着鱼肉一脸幸福,还问:“你喜欢这样吃鱼?”

“不然呢?我这是第一次做,煮是最保险的方法。”安文逸一脸理所当然。

“生吃比较好。”乔一帆又吃了一大口。

“你是日本人吗?”

“按照海域来看,我应该不是。”

“唉,你就承认吧,我昨天是不是砸中了你的脑袋。”

吃过饭之后乔一帆就饶有兴趣地黏着安文逸看他画图。安文逸倒没有不自在,只是乔一帆凑近了总感觉他身上潮潮的,但是刚下完雨,天气也不是那么热,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汗。

“建筑是什么东西啊?”乔一帆翻着一本《建筑学理论》问安文逸。

“通俗点说,就是房子。”

“你住的这个也算吗?”

“算。”

“这个房子好漂亮。”乔一帆把书伸过去,指着上面的一幅图给安文逸看。

安文逸侧头瞥了一眼,几乎晕厥过去,真的假的,“喂,那是埃菲尔铁塔!不是房子!”

“有什么区别吗?这个不能住人的吗?”乔一帆还一脸好奇地继续追问。

他装的也太像了吧,安文逸想,“并不是每座房子都是住人的啊,就像不是每艘船都是捕鱼船一样。”

“哦哦,懂了。”乔一帆点着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真的假的啊,安文逸推了推眼镜不敢置信。

“文逸哥的建筑是住人的吗?”乔一帆自己翻了会书之后又凑过来骚扰安文逸。

“嗯,是装人的。”安文逸把模型的一部分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的看。“大家在里面度过一整天,但是不在里面睡觉。”

乔一帆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拿了张纸学着安文逸那样在上面画着一条条直线。“文逸哥喜欢那样的房子吗?”

“还好吧,总之现在能做到的程度也只是这样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乔一帆扔下笔,满脸期待地看着安文逸。

安文逸抬起一只手撑起下巴,想了想,“有生之年想建出个经典吧。”

乔一帆似乎没仔细听,他自说自话一般,“我要在海里盖房子,能听着海浪的声音睡觉。”

安文逸当他说笑,摇了摇头,“腿伸过来,再上点药,准备睡觉。”

“好!”

关上灯之后,安文逸摸索着在床的一边躺下来。另一边的乔一帆忽然翻了个身,“文逸哥,先别摘眼镜,你看。”他在昏暗不明的室内抬起胳膊,指着窗外。

大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此时外面除了几声虫叫丝毫没有别的声音。安文逸起身把窗户推开,一下子被震撼住了。他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星空,而城市里的夜空往往被地面上的各种灯光遮住原本的面目。现在头顶上就缓缓流动着一条银河,数不清的星子像是洒落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摄人心魄。安文逸的嘴微张,他仰着头仿佛天地间只剩他自己一人,完全遗失在了浩瀚星海。乔一帆拍拍他的肩膀,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晚安文逸做了一个柔软的梦,他梦见自己是一条鱼,在银河里缓缓地往前游。他在寻找什么,最后终于找到了,手心碰到那东西的时候,温热的,像是人的体温。他被建筑学理论纠缠了好些日子,终于安眠了一次。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乔一帆不在浴室。

05.

“昨天那个小孩儿?”房东倚着门框若有所思,“没看到,他出门了?我起的比你还晚,你问我,今天有豆浆油条吗?”

安文逸黑着脸转身走了。

“今天就没了啊?!还准备给你减免下房租呢,现在的年轻人啊!”房东感慨着吐了个烟圈,抬头望了望晴朗无云的天空,“又是个好天气啊!”

乔一帆这次离开之后没有回来,安文逸的神经一直绷到晚上,也没有人敲门。他还时不时会转去窗边,窗外也没有任何人了。他这个暑假都自己一个人耗在屋子里,唯一的乐趣就是跟不靠谱的房东拌几句嘴。模型完成了一半,图纸就出了问题。生活中突然出现了个来去无踪的少年,除了来去无踪这点以外,那孩子却一点也不招人讨厌。他原本的一点怒火都被消磨了去,只剩下担心。他的腿还好吗,怎么回家的?哦对了,他用我的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的。安文逸捞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划开通讯记录看了一会儿,出乎他意料的是,拨出记录里并没有陌生号码。安文逸又看了一遍短信记录,仍旧是没有陌生号码。几天前10086发来的催话费短信扎眼地戳在屏幕最上面。

这……是个梦吗?

海边奇妙的相遇,不认识的男孩,连续两晚的留宿,璀璨的星空。这两天所经历的所有一下子涌进安文逸的脑袋,比他面对着那些建筑图纸时更让他头疼。

乔一帆没有再出现。安文逸有时也会骑车出去到海边走走,他自己买了辆单车,带后座的,房东的那辆座位很窄,坐着人不舒服。他自己买了口锅,尝试着做出各种口味的鱼。房东终于有了口福,每次安文逸做了总会送一点给他尝尝。事实证明,第一次做的不出差错果然是因为最简单最好做,以后尝试的每一次都不是那么顺利。

每晚睡觉之前,安文逸都会看着窗外的夜空发一会呆,疲惫了一天的神经迅速放松,他往往一会儿就睡着了。有时候在梦里会梦到一个背影,他往前走一步,那个背影就距他远一点。醒来之后他就把这个梦抛在了脑后,也尝试着把暑假里这件事情当做一段奇遇,他遇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名字叫乔一帆。

安文逸终于组装完了模型的那天天气很好,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把拖延了一个月之久的建筑模型组装完毕。他满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同组的同学。头顶吊扇发出的噪音似乎都悦耳了些,他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随意一瞥却看到了那个消失了半月的身影。乔一帆穿着件白色T恤,乌黑头发正在阳光下反着光,仰着脸看着安文逸的窗户。他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被安文逸发现之后似乎有点手足无措,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好腼腆地笑了笑,冲安文逸招了招手。

乔一帆时隔半个月再一次出现在了安文逸的出租屋里。出租屋一切如旧,只是地上的图纸已经不见了,墙角的模型也被搬上了桌,似乎已经完工了。乔一帆站在玄关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那个,鱼,送你的。”

安文逸哦了一声接过了几条似乎还有气的鱼,顺手放进了个瓷盆里。乔一帆磨磨蹭蹭了一会儿,小声问:“文逸哥,你生气了吗?”

安文逸没回答,走去浴室洗手,洗完手之后看见乔一帆还在门口站着。“你怎么还在那里站着?”

“对……对不起。”乔一帆嗫嚅着,也不动,只是垂着头。

“那你说你哪里对不起我了,骗人还是不告而别?!”安文逸也失去了耐心,他把手机递到乔一帆面前,“你说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可我根本没发现你家里的电话。你腿上还有伤,为什么不让我帮忙送你回家?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乔一帆只是一个劲在道着歉。

安文逸叹了口气,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乔一帆身上的秘密太多,他不知从哪里了解起好。刚想说什么话的时候,乔一帆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文逸哥,对不起,你真的是个好人,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我……我要先走了!”说完他就匆匆忙忙打开门往外跑了。安文逸原本还想送他,可是一会儿之后他就跑没了影,看来腿上的伤是好了,不然也不会跑的这么利索。

晚上炖鱼的时候,房东凑在厨房添乱。他叼着根烟指点这指点那,“今天那小孩儿把鱼直接送给你了啊?”他说。

“什么?”安文逸利索地剖开鱼肚子。

“你带回来的那小孩儿啊,前些日子一直往我门前送鱼的,要不你以为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鱼给你做啊?”房东不在意地说着。

安文逸手里举着刀停顿了一会,过了好久才说了个“哦。”

“现在的年轻人啊!”房东双手插进兜里,叼着烟溜溜达达出去了。

这导致安文逸做鱼的手艺一夜之间退化到了初始阶段,房东吃了几筷子之后就把人赶了出去,安文逸只好空着肚子走去超市买东西。他拿了个面包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走到泡面区拿了两包泡面,路过面包区的时候,又把那个面包拿了起来。

他那晚还是没有吃泡面,就着点温水把那个面包吞了下去。面包里面加了很多莲蓉,甜而不腻,难怪那天乔一帆没有挑,原来还是比较喜欢甜的,安文逸感慨了一下那小子可爱的口味。他当晚睡的不是很好,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赤着脚一沾地就被什么东西硌了脚,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洒满了透明的小小的珠子。他昨晚梦到乔一帆站在他床头哭,眼泪从他指缝之间漏下来,就像这些透明的小珠子一样。

他扑到窗前推开窗子,窗外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孩了。

安文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心里难受的厉害。他骑着自己买的那辆单车往海边去,清晨的阳光带着点潮气,映照地路边野花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乔一帆!”

“乔一帆你在吗!”

“乔一帆乔一帆乔一帆!”

“一帆!”

空旷的海滩上空无一人,海面平静,连浪花都平淡地一下又一下地前赴后继。

安文逸那天往海里扔了无数的石头,直到后来天擦黑,他也筋疲力尽,他扔出去的石头没有再砸到任何一个人,或其他的什么。到最后那些被他制造出来的水花都消失,他才失了力,瘫坐在了一堆凌乱的礁石上。

他看着天空不知道看了多久,天上只有几颗星星,涨潮之后的海水慢慢逼近,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脚踝。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一个激灵站起来,却见房东晃着手电一瘸一跛地走了过来。

“小安,寻死啊?”

“……”

“走了,回去吃饭了。”

安文逸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那昏暗之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好。”

06.

开学的时候,安文逸和他的同学一起把模型搬去了学校。他把出租屋退掉了,决定搬回学校去。收拾自己那堆书的时候,在角落的缝隙里发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捡起来擦了擦才发现好像是颗珍珠。

“你这样跑出来家人多担心,他们找不到你肯定也睡不着。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些关心你的人会多伤心!这么大了怎么就不会为别人考虑呢!”

“喂,你哭了吗,乔一帆?”

“你别哭了,我刚才太凶了。”

……

安文逸最后还是搬走了,房东送他出来的时候还是叼着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做鱼的手艺可别荒废了啊,好不容易在我这练出来的。”

安文逸笑了笑,“你放心吧,有空我还会来给你做的。”

房东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拍了拍安文逸的肩膀,“他看了你很久,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知道。”安文逸握了握手里的那颗珍珠,“那,我走了。”

“祝你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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