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迢

逆风执炬,踽踽独行

【林方】立夏

01.

方锐刚从泛着硝烟味的决赛里走出来,他之前就给林敬言打过电话,对方没接,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想接。回到上林苑之后方锐又打了个过去,这次接了,笑吟吟的声音对他说恭喜,方锐顺口回一个同喜同喜。然后双方都停住了,两个人对着听筒听着电流声混杂对方的呼吸声,谁也不舍得打破这点儿宁静。

最后还是方锐没耐住性子,说,你没事儿的话我夏休的时候去找你吧。

你找我做什么呢,林敬言问。

找你玩玩呗,夏休又没什么事儿。

老叶没给你安排安排抢野图BOSS的事儿?

你都退役了这点事儿你还惦记着呢!

方锐,你别来。林敬言说。

你别来。

方锐想问为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挂了。他换了QQ使劲弹林敬言的窗,林敬言却好像屏蔽了他一样,一句话也没回。

靠,方锐狠狠踢了一脚电脑桌。然后自己捧着脚跳了大半夜。

嘿,就凭我这脚我也得找你抱怨去,老林你休想跑!

02.

林敬言刚认识方锐那会儿,他正是如日中天的流氓大神。方锐从训练营被挑到呼啸,跟他同一批的还有几个人,看到林敬言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喊前辈。就方锐大大咧咧的叫了声队长。林敬言那时候不戴眼镜,斯斯文文地回了声你们好。

队里给几个新人丢了几张账号卡,方锐刷卡上线了才发现是盗贼。他没玩过盗贼,拔了卡走到前面去递给林敬言,队长我玩气功的,这卡是盗贼的。

林敬言哦了一下,然后说,你玩玩试试呗。

然后方锐就拿着这张卡一直玩到离开呼啸。

好吧其实过程没有这么轻描淡写,要不然方锐在兴欣的转型期也不用那么痛苦了。他拿到海无量训练了几天之后还在QQ上弹林敬言。

老林你真是个祸害。

怎么了?

我当初玩气功师好好的你非让我玩盗贼好不容易盗贼玩成了全明星又要转回气功师你说这是什么事儿?!

……方锐你说话不喘气的吗?

方锐自己也知道这就是发发牢骚,他既然决定加入兴欣,那也就接受了转型为气功师的事实。别人面前从看不出方锐转型期的迷茫,但是林敬言却知道。不因为别的,因为某人训练完了之后必然弹他的窗。林敬言也觉得自己不作不死,他以前给方锐开了隐身可见,简直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而且方锐还时不时COS一把黄少天。这让林敬言觉得霸图挺好的,话唠的韩文清?他打了个寒颤,明显不可能嘛。

03.

方锐的确是个适应性强的选手,他的盗贼玩的越来越像模像样。从那时候他的猥琐风格就在比赛里一览无遗。跟他同时入队的几个人被他在竞技场里玩的团团转,起初他们只是私下里玩玩,后来有次被林敬言从头到尾旁观,然后方锐和鬼迷神疑一起得到了出场机会。

犯罪组合渐渐叫响。第一流氓身边又成长起一个第一盗贼。恩,要加个前缀的话,大概是百用不厌的猥琐。

别的队里都有组合,跟方锐同期的吴羽策都在虚空搞了个双鬼组合,所以他被和林敬言一起称为犯罪组合的时候他挺开心的,犯罪组合,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拉风。

犯罪组合叫了好几年,方锐也就在林敬言身边看着他状态下滑,直到被队伍放弃。他们俩既有组合之名,那就理所当然地走的很近。连夏休都在网游里泡在一块儿给公会做事。两个大神一个赛一个地比着猥琐,围观的公会成员都表示这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林敬言在全明星上被唐昊以下克上之后,本尊脸上尚没显出不悦,坐在底下的方锐却脸色大变。队友看他脸色难看,都不敢跟他搭话。林敬言坐回来的时候看方锐的脸黑黑的,还顾不上自己那点难过,赶紧问他怎么了。方锐说要去趟洗手间,林敬言说我跟你一起吧。

猥琐流大师很少会单刀直入,所以方锐问,咱们一会儿夜宵吃什么?

旁边林敬言刚拉开裤子拉链,听他这么问忍不住想到了一句话,我裤子都脱了你就问这?

而林敬言也真不愧是方锐多年的搭档,所以他回答,吃涮菜怎么样?

我看行。

那回去的时候叫上他们,一块去。

林敬言洗完手先出去了,方锐一会儿跟着出来,突然拍了拍林敬言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那个动作里面包含了一点温柔的安慰,但是此时林敬言却无心想这些,他问走在前面的方锐,你刚才洗完手擦干净了吗?

方锐:……

队长对不起对不起,我看气氛挺好一感动就给忘了!队长你别笑啊,你平时笑的特别好看,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笑,真的!

林敬言还是笑着,试图驱逐心里面那点异常的情绪。

方锐还有光明的未来,他还会再荣耀这条路上走很久,但是我已经认清,我是不是应该放手。

林敬言被自己这点儿唱诗一样的情绪雷了一下,催着方锐走回去坐好。

过了不久,他就被告知,交出唐三打。

04.

俱乐部决定的事情林敬言当然没有反驳的余地,而且他也没有立场去反驳。自己的实力下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再怎么狡辩也不会改变,反而会显得难看。林敬言把账号卡交出去,跟队员们好好道了别,方锐那天正好不在,林敬言等了他一会儿没等到,就回了家。

然后他第一次跟方锐吵了架。

或者也不算是吵架,只是方锐单方面在发怒。

他爆了手速刷了林敬言的屏,林敬言一开始还想插几句劝一劝,但是发过去也被迅速地刷掉了,对方似乎根本也没看。林敬言只好看着方锐刷屏。

如果没看到方锐这么生气,他大概都忘记方锐还那么年轻。还有充沛的精力为一个被战队放弃的人鸣不平。他笑了笑,电脑屏幕上映出一点他的影子,N市今日有大暴雨,此时正奋力地冲刷着他家的玻璃,歇斯底里,不留余力。

林敬言给方锐打电话。电话里方锐的声音还算是冷静,只是好像在压抑着什么,闷闷的,兴致不高的样子。

什么时候回G市?

明天的飞机。

你不用担心我,唐三打不会变,俱乐部应该在联系唐昊,以后你跟他好好打配合,他比我强。这对队伍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嗯,我知道。

方锐。

我在,队长。

我不是队长了。

那行,老林。他把老字咬的特别重。

今天的话跟我说过了就算,以后自己把握分寸。

行了老林,你是我保姆啊,我又不小了,别担心了。

他们两个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窝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角落听雨声。打雷的声音都要从听筒里听第二遍,互相的呼吸声倒是模糊起来,越发能听清彼此的心跳声,有力,带着希望。

唉老林,你说咱们俩是不是特别矫情。

怎么说呢?

要是不说话咱就挂了呗,又不是给移动公司送话费的小天使。

好,再见。

卧槽你真利索。

再见。

后来唐昊被领进训练室的时候,方锐第一个冲过去跟他握手,笑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但是唐昊就是觉得那笑容背后不太对劲,背后发凉。

05.

后来方锐离开呼啸的时候,终于有点体会到当时林敬言的心情。他在QQ上给林敬言发了张图片,是从他的房间窗口看呼啸的大门,林敬言没给他回。方锐揣好手机拎着行李走了出去,没几个人送他,他对着不多的几个人笑笑,走的相当潇洒。

他平时总是一脸正直,笑起来有个酒窝让他显得有点幼稚,一点也不像网络里被称为猥琐大师的那个人。此时他大步跨出俱乐部门口,然后他招手打了个车。

感动和伤感还没维系几秒,于是那几个人出租车还没开走就笑骂着离开了。

方锐在出租车后视镜里看着呼啸的标志一闪而过,QQ上林敬言终于给他回复了。

我刚才去热了点汤,怎么,要下雨了吗?

方锐笑了笑,回复,是啊,打雷收衣服啦。

不过林敬言知道方锐加入兴欣的时候还是惊了一惊。方锐放下气功多久了没人比他更清楚,甚至最开始让他转型的就是他林敬言。

所以林敬言在每天训练结束后老老实实听着方锐从那边发过来的唠叨,几轮下来他都敢在跟蓝雨比赛的时候主动申请挑战黄少天了。

他们从队友、亲密的组合,到天南海北见不到面的对手,但是关系没什么具体的变化,一个说一个驳,其乐融融,邦交友好。

后来林敬言给自己配了副眼镜,其实戴了挺久他自己都适应了。只不过方锐第一次见,嘲笑他像个斯文败类,引得一群人都往他脸上瞄,张佳乐更是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推了推眼镜冲方锐乐,方锐挑了挑下巴似乎一点也不怕。这是林敬言才发现,方锐似乎又蹿高了一点。

06.

在比赛里遇上是不可避免的,虽然他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谁也不提,倒是显得有点刻意。但是真对上了倒是谁手底也不留情,比赛就是比赛,这是最基本的事情。虽然两个人都彼此了解,但是除了林敬言和方锐,前面的两个角色却都变了。

冷暗雷,海无量。

不再是,唐三打,鬼迷神疑。

虽然仍旧并肩站在一起,但是他们必须战斗直到最后直到一方倒下。

方锐在最后关头还走神想了点事儿,手下的操作却不停,他想,当初赛场上遇到唐三打的时候还真有点下不去手,怎么跟这个冷暗雷就没一丝的感情呢。

难道我真爱是唐昊?卧槽怎么可能?!

正在别处进行着比赛的唐昊打了个喷嚏。

那场比赛打完,握手的时候林敬言一脸假笑挨个握过去。方锐下意识地感觉不对,林敬言看都没看他接着握住了唐柔的手。

发布会上他知道了哪里不对,林敬言说第一句的时候方锐的心脏就像是被提了起来,他有点焦躁地用脚蹭着地面,别说,别说,别说!

可是林敬言说了。

方锐的心脏狠狠地摔进胸腔,一股酸意从心口那里泛上来,顶住了喉咙,他感觉不适,站起来就往外走。

没有人拦他,叶修都在闷头抽烟,陈果担心地看着他却没有出口阻拦。

他就站在霸图必经之地,静静地等林敬言。而林敬言也像是料到了一样,站在他面前。

方锐面上很平静,眼神淡定,但是没有笑,所以就是一张正直的脸。林敬言等他开口,所以不说话。两个人较着劲,看谁忍不住,最后方锐一挑嘴角,笑了。

空气里的紧张气氛没有缓解,反而焦灼地快泛出火花。

林敬言说,我回去了。

方锐望着他笑。

林敬言说,你加油。

方锐还是笑。

林敬言一转身,方锐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敬言,你真潇洒。以前让你交出唐三打,你就双手奉上。现在不过是输一场,你就连你的梦想都不要了。

林敬言正抓着方锐的手从他胳膊上往下抹,听完这句话苦笑了一下。

我是真的打不动了,不然谁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啊。

方锐觉得不对劲,林敬言的这句话里像是带着把沾满淋漓鲜血的刀,割着他的手掌。

我会拿到冠军。

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

林敬言点点头,脚下有点踉跄,匆忙地离开了。

07.

从那之后方锐再也不主动找林敬言聊天。林敬言的头像也总是灰着,方锐有时候想他是不是隐身了,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因为林敬言对他隐身可见。

打完霸图之后就是决赛,方锐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有时候晚上睡得不安稳,会梦到他在呼啸的时候,唐三打正揪住走位的鬼迷神疑一顿霸王连拳。然后方锐的腿一抽就醒了。他抽烟抽的没有叶修和魏琛那么多,但是这个时候他就会偷摸着溜出去在楼下花坛旁边抽一地的烟蒂。

没有林敬言的消息,跟轮回的比赛也打完了第一场。手机上也没有多出任何一条消息。他看过比赛吗,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还好吗。

方锐知道张佳乐跟孙哲平的事情,那俩人在一块的时候他还跟李迅八过,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除了理所当然就是情之所至。只不过他不说,林敬言也不说,但是他不信林敬言一点都不知道。所以他就赌,谁会先忍不住。

忍不住的那方竟然是林敬言。

他给方锐发了信息,方锐没有回。以前他们沉默的时候,打破沉默的那方总是方锐。现在妥协的那一方变成了林敬言。

方锐看了眼信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你要的冠军,我给你拿下,为了我的梦想,还有你的份。

真正实现的时候,方锐倒像是失去了实感。手还是很累,抖的倒是没有叶修那么严重,但是意识跟不上,连掏手机的动作都缓了缓,最后还是没掏出来,手指摸了摸手机,有点热,沾染上了一点手心里的汗水。

人当遇到巨大的喜悦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快乐而是麻木。方锐在经历了那一瞬的麻木之后迅速被巨大的喜悦击中,被拖入了那个庆祝的海洋,他甚至敢肆无忌惮地喊,老林,你看见了吗,我,总冠军!

08.

可是就算你是荣耀的总冠军,在三次元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宅男。方锐自认武力值不及包子,颜似乎也比不过,但是智商以及歌喉肯定能比得上。所以他在N市迷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找出了手机然后百度地图,但是百度地图似乎也帮不到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林敬言家的地址。

方锐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比不上包子。

别说了,有人要哭了。

林敬言去了趟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便利店关门了他只好走了一会儿去了一家较远的超市。买完东西正溜溜达达往回走,天虽然长了,但是这会儿也擦黑了,西边还亮着,映着半边天都有点发红。他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看到有个小青年正站在大门口玩手机,林敬言一边掏着钥匙一边感觉这人有点眼熟。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个小青年已经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笑出了一个酒窝。

林敬言,28岁,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捏着钥匙,呆愣状。

林大大?我说你也别这么开心啊?赶紧回神回神,唉我说你这造型不错啊,别动别动,我拍下来给你放微博上,你怎么动了啊,真不配合。

你怎么来了?林敬言刷了大门的卡,侧身让方锐进。

我可辛苦了,一开始发现没你地址我都愣在火车站了,然后就问了张佳乐张新杰你住哪。我没卡,进不去,就在楼下等你了。

林敬言一言不发地按着电梯,方锐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来了,那种尴尬的沉默。方锐从电梯门的影子上偷偷看林敬言,接着被也在看他的林敬言抓个正着,猥琐流大师难得跟自己离家出走的羞耻会一次面,低下头偷着脸红了一把。

林敬言开门给方锐扔了一双拖鞋,走到冰箱面前把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然后拿了瓶可乐递给方锐。方锐大模大样坐在林敬言家的沙发上,看着林敬言走来走去收拾随便扔在桌子上的泡面碗和杂志。杂志正摊在《方锐转型再封神》那一页,然后被迅速收走了。

方锐喝完可乐,外面滴滴答答开始下雨。

林敬言正在关窗,看着外面不大不小的雨声。

方锐咳了几声,那个,老林,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林敬言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方锐,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俩打电话,打到最后都开始听雨声了吗?

我就是坐在这个窗前跟你打电话的,那时候还想你是坐在哪里打的呢,俱乐部里你的房间?或者是走廊里?

我觉得那时候挺好的,就像现在,感觉可真不错。

老林……

方锐,你以后愿意跟我一起听下雨打雷吗?

猥琐流大师一手捂脸,嘴里模糊蹦出几个字,卧槽,真犯规。

09.

林敬言听了一晚的雨声和方锐低低的呻吟,大清早神清气爽,套上大裤衩和人字拖准备出去买早饭。

窝在床上的方锐看见他这个打扮也不顾腰酸背痛,打着滚笑。

我说老林,你看你这个形象,我都觉得你特别帅,你说我是不是你真爱!

林敬言没戴眼镜,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能忍了一晚上没吐槽,我就觉得你是真爱了。

10.

大雨刚过去太阳就升了起来,在清晨的地面上蒸腾起一股子热度。

春天已经过去,夏天已经到了。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

*时间的设定肯定有问题,立夏的时候总决赛都没打完呢,但是,这个作为一个,是吧,不是很严肃的,点文,就这样,而且作为正篇的09几句话就完了大概会觉得不满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啥, @水蜜桃芬达 老大我尽力了....哭死回忆

*之所以写立夏,是感觉老林跟方锐的感情是慢热型,想写一个他们热起来的点,本来嘛,他们要不热就不热,要热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想看什么大暑小暑处暑的就去看暖阳好了,我老大的林方好热好热的,擦汗

2014-07-01 /  标签 : 林方 97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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