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迢

逆风执炬,踽踽独行

一路同行07

07.

在回程的飞机上,乔一帆闭目养神都不得安宁,安文逸很好奇他到底跟高英杰说了什么。也不是闹他,就是用眼镜后犀利的眼神,逼迫乔一帆就范。乔一帆缩了缩脑袋,什么也不想说。

安文逸准备张嘴说话,手里被塞了个迷你打地鼠。

得了,不想说还学会敷衍了。安文逸认命地按起了那一个个冒头的小老鼠。乔一帆靠在他手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呼吸声轻轻地。安文逸动作轻了一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乔一帆的尖下巴,第一次发现乔一帆很白。下巴冒出了一两根胡茬,整张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正在慢慢地显出清晰的轮廓。此时他正沉浸在睡眠中,飞机正平稳地飞越云层,他恍然不知,一边侧脸露在光里,透出了点稚气的可爱。

安文逸手底的地鼠们泛滥成灾,他本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室友睡觉,心底有点微妙的幸福感一点点冒上来,好像那些无人管的地鼠。

他真小,安文逸心想。

乔一帆醒来的时候发现毯子都在自己身上,安文逸也睡着了,脸还朝向自己的方向。乔一帆抽出两条细胳膊把毯子分给安文逸一些。安文逸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手里握着,另一只手里抓着乔一帆的迷你打地鼠。乔一帆偷偷笑了一下,把他半个身子都盖住,侧着身靠着座椅看他。

睫毛好长,乔一帆的脑袋往那边凑了凑,安文逸平时戴眼镜,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印象,其实乔一帆经常能在他眼睛里看到犀利的光。嘴角有时还会挂着略带嘲讽的微笑,尤其是面对别人无意义挑衅的时候,即使他没说话,嘴角的笑容也能看出是在嘲讽。仔细看看,鼻梁还很高,挺帅的嘛,乔一帆心想。

安文逸睡的浅,乔一帆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也有点累,也就没管。可是接下来就让他有些躺不住,那种来自对方的注视的感觉,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真奇妙。他只好假装咳嗽几声,睁开眼戴上眼镜。

乔一帆早闭上了眼睛装睡,眼球正不安地动着,安文逸觉得好笑,拍拍他告诉他快到了。还不怕事多地凑过去小声说:“别装了。”

乔一帆这下更不知道是醒来好还是埋进毯子里装不存在。安文逸嘴角带着笑开启了打地鼠简单模式。

上林苑的生活简单而又枯燥。每周的训练和比赛,构成了宅男们生活的全部。安文逸有时候会跟他妈妈开视频,乔一帆此时则会充当移动背景。时间一长,安妈妈都知道安文逸的室友叫做乔一帆,年纪不大,被叫到镜头前打招呼的时候,腼腆地笑着说阿姨好。

三月底的时候,安文逸接到了他们学校学生处的电话,是关于他学籍的几份表格需要本人签字,安文逸耐心地解释自己不方便,但是打电话的学生处女生就一句话,“不行,必须本人签字,代签视为作废。”乔一帆难得看到安文逸在房间里略显暴躁地来回踱步。

“安哥,这周末有比赛,比赛完了你跟陈姐请假试试?”乔一帆给他出主意。

“重点不是这个啊”安文逸挫败地坐在床边,“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人是在故意刁难我。”

“为什么刁难你啊?”

“那是我前女友。”

“这样啊,啊?”

乔一帆满脸的不可思议,瞪着眼睛看着安文逸。他瞪着眼睛的样子让安文逸想起瞪着眼睛的小仓鼠,忍不住想去揉他的脑袋,却被人家一偏脑袋躲开了。

得了,还把人逗炸毛了。

“那是前女友,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眼神躲躲闪闪谁能相信没事儿啊。安文逸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眼下也没空解释,他只好出门去找陈果商量。陈果不在,叶修倒是在,安文逸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跟关榕飞说事情。安文逸跟他说必须有事情回学校一趟,叶修说周末有比赛啊,安文逸说比赛完了马上处理,叶修说行吧别影响状态。安文逸神色如常,点点头回屋里了。

屋里还有个别扭着的小孩呢。

但是安文逸什么也没解释,该做什么做什么,训练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不照常的是,乔一帆跟他冷战起来了,单方面的。

两个人经常在屋里面面相觑,相对无言,怎么看这个场景都透着点诡异和苦逼。

乔一帆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大概是有点被隐瞒的失落?可是安文逸交了几个女友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明明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从讨论吃饭到讨论战术,甚至还讨论了乔一帆的过去。但是安文逸在想什么,乔一帆不知道。

这就是比我大几岁的优势吗?有点无耻,乔一帆想。

所以重点是什么,乔一帆同学还是没想清楚,他只是渴望着了解安文逸。明明已经认识了快两年,对这个人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面对他的过去却仍旧像一张白纸,真难受。就像打了个养成游戏,养到一半却被告知养的这个有段不为你知的过去。想探究这段过去,还没有提供攻略。坑爹呢这是。乔一帆此时心里就是有这么一种淡淡的忧伤。

安文逸其实表现的挺正常,给某人温牛奶啊,晚上体贴地等某人躺下再关灯。甚至接电话也怕影响乔一帆休息,转成出去在走廊里打。这在乔一帆看来却完全变了味。

常规赛二十八轮,兴欣对神奇,叶修干脆团队赛面都没露,他们也赢了下来,9:1。

打完比赛接着就是复盘,又做了几天针对性练习,安文逸被学校那边催的紧,只好订了31号晚上的飞机回一趟B市。回来的票也已经订好了,打飞的,奢侈的不得了。魏琛嘲讽陈果这点路费都不给报销,陈果怒拍桌让安文逸把机票带回来她给报。

安文逸请假的时候没避讳人,乔一帆虽然眼睛还是看着电脑屏幕,耳朵早就竖起来了。他们俩已经快一个周没好好说过话了,说的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还是安文逸逗他说的。安文逸走的时候也没跟他说,背了个包就下楼去了,乔一帆在训练室里转悠了一会儿屋里就没人了。

安文逸带走了他常用的那个pad,其余东西都还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就像他在的时候一样。乔一帆不知为什么有点泄气,没有攻略就打怪那种事儿必须是叶神那水平的才能驾驭,我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他叹了口气。

安文逸坐在了北上的飞机上,丝毫没有上次的心情,手边缺了个人,脑子里边还惦记着那个别扭的家伙。直到出门之前都没好好解释过,虽然事情的头绪他也把握不到,但是这个时候离开,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无力。

安文逸从来不会对自己隐瞒什么事情,他对自己的内心保持绝对的坦白。想做职业选手,就做;喜欢谁,就去追。但是对乔一帆是什么感情,他难得的犹豫了。如果乔一帆是个女孩子,他早就动手了。可是乔一帆是男孩子,还是他的队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

这条路多么凶险他不是不知道,两个人一旦选择了这条路,面对的将是是全世界的敌意。其实那也不是很可怕,俗气一点儿的人就要说“为了你可以与世界为敌”这样的话了。但是安文逸是谁,长了一颗理性的大脑,想到的是这对两家人绝对是地震波一般的冲击。他自己倒可以做到不顾世俗的眼光,但是他不舍得乔一帆这样,乔一帆还年轻,有着无比光明的前途。他会成长,会变成全明星级别,也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第一阵鬼。但是他要是走上这条路,这些未来都会与他擦肩而过。

乔一帆的睡脸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这样一个努力孩子,他不舍得。乔一帆在转职阵鬼之前是怎样的情形,通过他对过去只言片语的回忆,安文逸就能描绘出来。一个边缘选手能获得多少重视呢,不然他也不会破釜沉舟地跟着叶修一干到底。越是这样的人,对想要得到的东西越执着。他这一路走的艰难,但是他性格坚韧,终于站到了众人面前,证明了自己。一想到这样的乔一帆,心里就疼。

安文逸根本睡不着,飞机窗外一片浓重的黑,看不到一丝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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