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迢

逆风执炬,踽踽独行

[安乔]朝暮

1.

安文逸生了病,嗓子哑的厉害。跟公司请了假,孤孤单单窝在床上看新闻。他手背上还有个针眼,从凌晨开始挂水一直到破晓。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额头冰凉,这个城市的清晨没有蒸腾的暑气,只有热度消尽的寂寥。

安文逸给自己买了袋豆浆,一边走一边喝,最早的地铁在他身后紧跟着,手机指示灯红红地闪,快没电了。他把手机扔进口袋,目光呆滞地对着黑暗的玻璃嘬着甘甜的豆浆。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冒的缘故,豆浆的香气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变成了苦味。

下一站,三四个少年走了上来。他们的头发胡乱地翘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让他们通宵的游戏,语气兴奋而不带疲惫,不知谁提了一句困了,少年们才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呵欠。打完呵欠又是关于游戏的话题。

荣耀。

安文逸稍微抬抬头,就能看见荣耀的暑期活动宣传图。浩瀚广阔的荣耀大陆,涌入着一批又一批充满好奇的玩家。而他们在不久之后,就成为了各个战队的粉丝。看着他们眼中的那些神,争夺着那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奖杯。

安文逸有些疲倦地闭上眼,他曾去过那片舞台,那片炽热华丽却又残酷的舞台。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上床,一会儿之后又把硌到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充上电放到了床头柜。几乎立刻,他就闭上了眼睛。黑暗与疲倦伴随着晨光包围了他,只有时钟还浑然不觉的在墙上滴滴答答。

2.

乔一帆感冒的时候喜欢吃青菜粥。鼻子堵的厉害,这让他说话的声音软糯可爱,任谁也不忍心不答应他提出的要求。

安文逸给他买了青菜粥,大衣口袋里还藏着一瓶从楼下超市买的老干妈。乔一帆听见门响,把手上的ipad放在一边,眼巴巴盯着安文逸瞧,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可爱又俏皮。安文逸把青菜粥递到他面前,然后在口袋里掏出那瓶老干妈,看着乔一帆雀跃地接过。

感冒的人嘴里没什么味道,吃药又嫌苦,吃胶囊又觉得恶心。就喜欢粥里红红绿绿,看着有食欲,吃起来还有味道。

乔一帆病好了,一本正经地给安文逸安利老干妈拌青菜粥,安文逸说不试,他不死心地转身给包子安利,后者拎过老干妈就往菜里拌,被陈果看见大吼一声,莫凡默默抱着自己的碗躲开了几个身位格。

可是乔一帆平时不喜欢吃粥,青菜粥好像是生病限定一样,只有他感冒的时候绝对会出现在餐桌上。

安文逸一觉睡醒已经快到十二点,他没换衣服,头重脚轻地坐起来。十分想喝青菜粥。

米淘好,设定好时间。转身拿出昨天塞进冰箱的青菜,水流哗哗地从那个新扎的针口上流过,伴随着轻声的咳嗽。

青菜粥热气腾腾出锅的时候,时间走过一点,安文逸尝过味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视线默默落在角落的老干妈上。

红红绿绿的颜色果真赏心悦目,味道也是刺激开胃。空调打开了,青菜走粥雾气袅袅,抹白了安文逸的镜片。

3.

他们做室友做了三年,第四年兴欣搬家,新建的大楼上亮闪闪地印着兴欣的LOGO,队员们不用再两人挤一间,于是从那之后,他们少了一个互道晚安的对象。

他们玩过PK,偷偷跟伍晨要两张卡,乔一帆玩牧师,安文逸玩阵鬼。两人打着打着就开始笑,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乔一帆操作着自己的小牧师手持十字架敲眼前的阵鬼,而阵鬼则像是被欺负了,头偏向一边,勉勉强强还一记鬼斩。

你来我往十多分钟,两人血线都下不去多少,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技能随便聊,聊着聊着出了灵感,只好开始记录,记录完就演练,看看能在实战里发挥多少作用。于是两人从竞技场出来,组了队慢悠悠往野外走。一晚上几乎就这么消耗过去。

他们的确想出过不少点子,谁对上兴欣都要头疼他们的牧师。太能折腾,永远有走不完的套路。如果只是牧师也就算了,有时还带上阵鬼。阵鬼其实也不是不能打,有时还带上猥琐流大师方锐。连解说都学乖了,开打之前就说:“那么,我们看看这一场比赛,兴欣的牧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各大战队选手纷纷吐槽,这叫什么惊喜啊!惊吓还差不多啊!

联盟里新旧交替一向是正常的事情,而新鲜的血液又能带来新的思路,荣耀联赛这几年越打越精彩,再也没有谁敢说谁会绝对赢。

4.

安文逸退役那天,乔一帆喝醉了。安文逸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个,他帮着陈果叫车,一个人一个人地往车上搬,搬的满头大汗。乔一帆还巴着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阵鬼的技能,送他上车的时候,他偏偏清晰地叫了一声“文逸哥”。安文逸这才惊觉,已经好久没见过乔一帆的睡颜。他没经受住蛊惑,一起坐进了车里,报出了目的地。

路上的树影稀稀落落地往后退,乔一帆终于不再报技能,安安静静靠着安文逸的肩膀睡着。他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安文逸的心脏就随之剧烈跳动一下。人的心脏能承受的情感上限是多少呢,安文逸平静地看着前方,生生压抑着自己这些无处安放的情感。

车子往前开着,撕开夜风,就这样载着他们,勇往直前,好像会一直开到世界尽头。

到兴欣的时候乔一帆还没睡醒,安文逸拉着他下车,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指路。乔一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跟着走。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兽,亦步亦趋,除了他身后,哪里也不肯去。

兴欣大楼一楼贴着队规,这会儿灯光很暗,谁也看不清,但是安文逸知道,里面有一条是:队内禁止恋爱。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乔一帆,后者半张着嘴,困的一塌糊涂。

这个少年正是当打年纪,轮廓越来越鲜明,PK的时候总是一脸认真,赢了比赛的时候总是第一个从比赛席钻出来,跟每个人击掌。那手掌的触感跟现在一样,温热鲜活,一触就是一串火花。

这样的他,该拥有的是光明的未来,透亮的天空,与此时此地的昏暗截然相反。

安文逸握着乔一帆的手,走到了他宿舍门口。

“一帆,进去睡吧。”

“你呢,文逸哥?”

“我就走到这里了。”

“那好吧。”

乔一帆傻乎乎地冲他笑笑,晕晕乎乎地推门进去了,没有回头。

5.

乔一帆很少抱怨什么,只要能打荣耀,他什么都不在乎,但这苦夏还是让他颇为苦恼。训练室的空调坏了,修理师傅忙的满头大汗也没找到哪里出了问题。电源之前就切断了,一屋子人无聊地到处转,最受不了的还是叶修,蹲在那给师傅递钳子。

修了好一会,可算是修好了,叶修把师傅送出门口,立马折回电脑面前,速度之快,动作之快,让一群年轻人自叹弗如。

空调工作起来终于把暑热赶了出去,陈果又给大家送了冰镇果汁,乔一帆贪凉多喝了一杯,晚上睡觉前还只是觉着头疼,第二天早晨就发展成了感冒。

他堵着鼻子在食堂吃青菜粥,面前放着的手机发出“滴滴”的响声。

安文逸收到乔一帆的消息,知道他想吃什么,可是无论科技怎么发达,他也没办法给他快递一碗拌着老干妈的青菜粥。

“下周打微草。”

“加油。”

“我生病了。”

“那更要加油。”

消息停在这里,乔一帆埋头吃自己的粥,越吃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们做了四年队友,前三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是那么亲密,可现在,聊天越来越少,偶尔聊一聊,大有朝着十句魔咒而去的趋势。

眼前的粥快要见底,乔一帆却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他的胃满了,可是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6.

跟微草的比赛结束,选手通道里挤满了人,兴欣的先一步去发布会,微草的错身而过先回休息室。

团队赛赢的艰难,擂台失了太多分,这场比赛不容易,乔一帆一板一眼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比赛时狂飙的肾上腺素渐渐褪去,连血里的热度都褪去了一点。他有点累,刚才的团队赛打足了满场,高英杰也不是他随便就能应付的对手,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之后就开始放空,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好饿。

好饿啊,他在心里大喊。

安文逸一边改着策划案,一边瞟一眼直播里的乔一帆。果然,他看到乔一帆放空时的表情。

是不是饿了?

于是他用手机给乔一帆发了一条消息,“你饿了?”

乔一帆走在选手通道上,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一下子站住了,把身后的队友吓了一跳。

“我饿死了!”

“来我这,请你吃饭。”

“谢谢哥!”

安文逸被这一声哥挠的心痒,认命地起身去厨房做夜宵。

乔一帆打车往安文逸住处去,他满脸的兴奋,已经忘了肚子饿的事情了。他看着车窗外飞快划过的路灯,第一次发现B市的夜这么辉煌灿烂。

司机师傅听着电台情歌,一边跟着哼唱,一首首缠绵温柔的情歌就这么唱进了乔一帆心里。他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很久前的一个夜晚,他喝醉了,迷迷糊糊握着谁的手十指相扣,又是谁牵着他往前走。

到达目的地之后,乔一帆望着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万家灯火,有一盏,属于他。

7.

乔一帆到的时候,水刚开。

安文逸给他开了门,转身进厨房下面,他的锅子里面咕咕噜噜,不久就会变成美味。乔一帆换了鞋在厨房门口看他,看着他的眼镜片上蒙着白雾,却有条不紊地放着调料。他的肚子里面空空的,但是心里面却盛满了东西坠的他很疼。

安文逸关了火,还在厨房忙着。乔一帆却不想再等,他走过去,说:“我饿了。”

“就可以吃了。”安文逸转过身看着他。

“队内不准恋爱。这就是理由吗?”

安文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看不清楚乔一帆,于是想伸手把眼镜摘下。

乔一帆却扑抱了上来,安文逸被他带着退了几步撞上料理台。

“一帆?”

“你现在不是队员,队规无效,所以……”

“所以……”

乔一帆不知道要怎么说得出的结论,他在这时候怕了,如果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果……

他又觉得心里疼。

安文逸却抬起了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他的嘴唇。

“所以,我喜欢你,一帆。”

他这么说。

于是,他看见乔一帆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7.

乔一帆第一次未经允许离队,此时正打电话请假。

陈果没说什么,乔一帆一向乖巧听话,就算外宿也不会有大问题,但是还是多嘴问了句在哪。

乔一帆说在安文逸家。

陈果哦了一声就放心地把电话挂了,挂完才觉得不对。

“怎么吃夜宵吃到小安家里去了?”

安文逸回到电脑前继续改策划案,乔一帆捧着一碗面在一旁吸溜吸溜。

一会儿之后,安文逸起身,回来的时候,把一瓶老干妈放在了他面前。

“文逸哥。”

“嗯?”

“你喜欢我吗?”

“你猜。”

“你不喜欢我吗?”

“你猜。”

……

……

8.

安文逸看着乔一帆进门,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从此他们就身处两个世界。

他又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晚安,我喜欢你啊。他在心里说。



我写啦写啦!可是写不来虐嘛,写甜甜的不行嘛!他们两个就是要甜甜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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